Is All of DeFi Unsafe?
What You Need to Know About Holding Assets Onchain
为什么这期值得关注
一条推文点燃的加密推特风暴
2026 年 5 月，OpenZeppelin 的联合创始人 Manuel Araoz 发了一条推文，瞬间点燃了整个加密推特："I now consider all of DeFi unsafe." 他的核心论点是：AI coding agents 在发现漏洞方面已经达到了"超人"级别，而智能合约安全本质上是不对称的——防守方需要修复每一个 bug，攻击方只需要找到一个漏洞就能窃取资金。他甚至建议亲友从 Aave、MakerDAO 和 Compound 等蓝筹协议中撤资。
需要注意的是，Manuel 已于 2019 年离开 OpenZeppelin，该公司的官方账号也迅速声明"近期帖子不代表公司立场"。Manuel 本人后来补充说，他指的不只是代码漏洞，还包括参数配置、机制设计和操作安全（OpSec）——这四种风险共同构成了他所说的"不安全"。
但在 Unchained 主持人 Laura Shin 的追问下，两位嘉宾——Security Alliance 的认证负责人 Isaac Patka 和 EtherFi 的 CEO Mike Silagadze——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诊断。
真正的问题不是代码，是 OpSec
这是整场对话中最令人警醒——也最让人尴尬——的观察。Isaac 指出，AI 并没有找到什么深藏不露的数学漏洞、舍入误差（rounding errors）或者"Uniswap 不变量被 AI 攻破"这种科幻场景。相反，绝大多数攻击都是因为低级操作失误：
- Bybit 攻击：100% 的操作安全失败，与智能合约代码无关。
- Ronin 攻击：LayerZero 桥的配置问题，又一个 OpSec 失败。
- Drift 攻击：攻击者花了数月进行面对面的社会工程渗透。
- Kelp / LayerZero 攻击：桥的配置允许任何人 mint 任意数量的代币。事后，一家负责给桥资产做风险评估的机构竟然说"我们的工作范围不包括评估桥风险"——Isaac 直言："这很白痴。"
社区数据也支持这一判断。Mark Zeller 指出，过去一年 DeFi 问题中不到 10% 来自代码本身，主要还是参数配置错误、抵押品爆仓和 OpsSec。Fidy Research 用一个归谬法表达了立场："如果 AI 工具这么厉害，所有 DeFi 早就被黑了——说明大量没被黑的协议其实相当安全。"
去中心化表演：一种危险的自欺欺人
Mike Silagadze 在整个对话中反复使用了一个尖锐的短语——"decentralization theater"（去中心化表演）。他的意思很简单：几乎所有 DeFi 协议（Uniswap 或许是例外）的团队都保留着升级合约的实际能力。但为了维持"去中心化"的公众形象，他们刻意设置障碍让自己不能快速干预——结果既没有真正的去中心化，又失去了在紧急情况下保护用户的能力。
Mike 认为，协议不应该"双手一摊说'这是去中心化'，实际上你有升级合约的能力"。他主张协议应该停止这种表演，诚实地引入黑名单、紧急暂停等机制来保护用户。EtherFi 正是这么做的——并且他认为，这最终可能是 DeFi 安全水平接近 TradFi 的唯一途径。
三权分立的 Multisig 架构
Isaac 为负责任的安全设计提出了一个具体方案：协议应该有三个独立的 multisig，各自有明确的授权和不同的时间锁：
低阈值（如 1-of-3 或 2-of-3），可以快速响应。上层 multisig 可以撤销其权限以防止滥用。也可以设计为一次性暂停权——用过就不能再用。
至少 1 小时的时间锁。如果新增抵押品类型，绝不应允许在同一区块内存款并借贷。"这永远不会被需要。"
至少 2 周的时间锁。给用户足够的时间离开协议。主要原则：如果有问题，先暂停再升级——永远不需要立即升级合约。
Isaac 还提到了 Lido 去年引入的 Dual Governance 机制，stETH 持有者对重大升级拥有投票和退出权。"这不是反去中心化，这是负责任的设计。" 他同时警告了一个模糊化的趋势：一些协议试图把资金冻结这种主观决策推给"安全委员会"（security council）——这不是"安全"委员会应该承担的职责。
AI 军备竞赛：防守方并非处于劣势
Manuel Araoz 推文最核心的恐惧是：AI 让攻击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不对称优势。但 Mike 和 Isaac 从三个角度挑战了这一假设：
第一，时间优势。 防守方在代码部署之前就可以用 AI 扫描。攻击者只能在部署之后才能开始分析。"每条新代码，防守方先跑。"
第二，工具优势。 商业级 AI 模型——Claude、Mythos、ChatGPT——远远优于攻击者能接触到的开源或离线模型。Mike 直言："我不认为 DPRK 很快能拿到 Mythos。"
第三，攻击者的行为暴露了真相。 如果 AI 在代码攻击方面真的如此高效，为什么攻击者越来越多地转向社会工程和钓鱼攻击？这说明纯代码攻击的门槛在上升——他们绕不过代码防御，转而攻击人。
Isaac 补充说，他在安全研究员社区观察到的是，大家都在重度使用 AI 工具来服务更多协议、发现更多类型的漏洞。"我对此比担心攻击方更有信心。" 大协议也在将安全能力内部化——聘请 CISO，不再只依赖外部审计公司。
人类因素：最薄弱也最难以修复的环节
这是整场对话中最深刻的安全哲学。Isaac 的意思是：社会工程如此强大——尤其是现在有了 AI 加持的语音克隆和深度伪造——所以迟早会有人上当。正确的防御不是对每个员工进行永无休止的钓鱼培训（"haha got you, don't click things"），而是在协议和机器层面预设人性不可靠。
具体的做法是：如果你管理着数亿美元的协议 treasury，你就不应该有能力在一笔交易中把所有资金转走。设置 rate limits、时间延迟、多签阈值——这些机器侧的护栏比任何培训都更可靠。"假设你自己也是社会工程的目标，因此系统必须能容忍你的失误。"
Mike 补充说，攻击者的策略是精准的：他们不会给 CEO 发钓鱼邮件——高管每天收到太多可疑邮件，已经免疫了。他们会瞄准最低级别的员工：support agent、junior developer。"每个公司都需要流程和控制，确保即使有人被攻破，也无法升级权限拿下整个系统。" 而这在其他行业其实是标准操作——只是在 DeFi 这里，很多人把"去中心化"当成了不设防的借口。
Code Is Not Law
也许对话中最有力的一句话来自 Mike：
Mike 进一步区分了区块链和应用程序的不同标准：Bitcoin 或 Ethereum 的去中心化是物理特性——你不可能强制升级网络。但 DeFi 应用程序不同——它们几乎都保留了升级能力。因此，应用程序应该有纠错机制，且这种机制与去中心化并不矛盾。
实际的正面案例是 Arbitrum：安全委员会在一次事件中迅速锁定并追回了约 7500 万美元的被盗资产，几乎零争议。反例是 Circle：在一次攻击中，约 2.8 亿美元被盗资金在数小时内流经其平台，Circle 明明可以冻结却选择不行动——理由是"我们只回应法院命令"。但法院不可能在区块链时间内做出反应。Mike 认为 Tether 的做法更接近正确答案：能够快速行动，如果犯错可以逆转——100 次中 1 次误冻是为"能追回资金"支付的合理代价。
桥风险与传染：假设一切都会坏
Mike 分享了他的 EtherFi 安全设计哲学——一个简洁但极端的假设："假设任何你依赖的组件和服务都可能被攻破，然后以此为出发点设计。"
这意味着：跨链转账有 rate limits；预言机价格变化也有 rate limits；LayerZero 桥配置为 3-of-3 而非脆弱的 1-of-1；有 24/7 链下监控；而且——这个假设尤其激进——假设 L2 可能被完全攻破（节点被接管，开始产生任意区块），在这种最坏情况下，Layer 1 的资金不受影响。"是的，有时候用户会抱怨转账太慢，但这也保护了你——确保损失最多被限制在几百万元以内。"
Isaac 从评估端提供了视角。Kelp 事件暴露了一个系统性问题：风险评级机构在评估桥资产时，竟然"工作范围不包括评估桥风险"。如果花五分钟看桥的配置就能发现它是 1-of-1 系统，这种资产就根本不应该被允许作为抵押品。优先使用原生资产而非桥接资产——这是最简单的原则。
至于 Morpho 的隔离市场 vs Aave 的统一池之争，Isaac 和 Mike 都认为不必非此即彼：Aave 有能力通过参数设置实现资产隔离——"只是这次参数没设对"。隔离市场天然更安全但也更碎片化，统一池资金效率更高但要求正确的参数设置。关键不是架构，而是设对参数。
Security Alliance：让 OpSec 成熟度可见
普通用户能去 Etherscan 检查合约并评估 multisig 配置吗？Isaac 的回答很诚实："在我投钱拿 3-5% 收益之前，我得做一次 OpSec 审计——这根本不可行。"
这正是 Security Alliance 正在推动的认证计划：5-6 家审计公司正在合作制定统一的 OpSec 成熟度标准。协议不仅需要代码审计，还需要通过 multisig 管理、参数和风险控制流程、DNS/DevOps/SDK 安全等方面的检查。通过认证的协议将获得密封认证——用户在决定是否与协议交互前，至少知道"有人已经看过了"。
Isaac 把这比作智能合约审计报告的普及化，但范围扩展到操作层面的全面安全检查。
普通用户可以做什么
Mike 的总结简单而有力：对普通用户而言，"不碰新协议"和"用硬件钱包"这两条，能防住绝大多数风险。而他的更大信念是：EtherFi 的架构——结合 rate limits、多层防御、透明化的紧急干预能力——可能让 self-custody 的 DeFi 资产比存在中心化交易所更安全（后者可能在破产中被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