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投票引爆 DAO 治理大战

🎙 Uneasy Money 👤 Nick Johnson · Alex Van de Sande 📅 2026 年 7 月

当 Nick.eth 用他 3.26M ENS 代币否决了安全委员会的续任,加密 Twitter 炸了。但真正的故事不是关于"一个独裁者夺取控制权"——而是关于 DAO 参与率的持续崩溃、关于一个 $130M 金库如何将治理变成预算争夺战、以及关于一群仍然拒绝放弃去中心化梦想的建设者。这是一份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 DAO 治理的深度诊断。

为什么这值得关注?

一次投票引发的危机 Nick.eth 用 3.26M ENS 投下反对票,占有效投票的 ~50%,安全委员会续任失败。
DAO 参与率崩溃 100M ENS 代币总量中,仅 ~7% 在活跃投票。创始人 3.2% 的持仓相当于 50% 有效投票权。
治理 vs 资本分配 $130M+ 的金库让 DAO 变成了预算争夺场,偏离了协议治理的初衷。
DAO 终结了吗? Aave、ENS —— 被视为最佳实践的 DAO 接连陷入困境,整个治理范式面临存在性拷问。
分离关注点 Nick 和 Alex 提出新模型:协议治理归 DAO,资金管理归基金会,产品决策归 Labs。
ENS 不是公司 域名系统不能是盈利实体——ENS 的可信中立性是它区别于所有 Web3 仿冒者的核心。

安全委员会投票:到底发生了什么?

ENS DAO 的安全委员会是一个紧急安全机制——在提案通过之后、进入执行的时间锁期间,它能够取消被认为存在风险的提案。这个委员会每两年需要 DAO 投票续任。这一次,链上续任投票未能通过。Nick Johnson,ENS Labs 的创始人,以 3.26M ENS(约占当时有效投票总量的 50%)投了反对票。

加密 Twitter 立即炸锅:Nick 是独裁者、他在 rug、这个消息是 "$500M 金库的抢夺"。Nick 在节目中反复澄清了一个核心误解:他不控制 ENS 代币的 50%。ENS 代币总供应量为 100M,其中 50% 归 DAO 金库,25% 空投给了用户,25% 分配给核心贡献者。Nick 个人持有约 3.2%,大约 320 万枚。他之所以占据有效投票的 50%,是因为在全体 100M 代币中,被委托并用于投票的只有约 700 万枚

Alex Van de Sande,ENS 的联合创始人和长期治理参与者,解释了这个事实是如何在众人眼前悄然形成的:"我们目睹委托量一点点下降。通过投票、达到法定人数变得越来越难。这像一场缓慢的泄漏。直到 Nick 自我委托了自己的代币,这个事实才突然被所有人同时看到——而且震耳欲聋。"

投票参与率:从 80% 到 7% 的系统性崩溃

ENS DAO 的投票参与率经历了持续的下降。虽然精确的历史数据难以追溯,但参与方的描述指向了一个清晰的趋势:启动时约 80% 的活跃投票率,到如今仅约 7%。

Nick Johnson 将原因归结为简单的经济学:"卖出你免费得到的东西有很强的财务激励——参与去中心化治理则完全没有。" 绝大多数空投获得者在收到代币后选择了卖出,而购买这些代币的新持有者对治理同样不感兴趣。随着代币不断分散到更多的被动持有者手中,委托投票量持续萎缩。

Alex 曾试图通过发放更多代币来激励参与——向更多建设者发放了十万枚 ENS——但效果甚微。"人们仍然不怎么参与。" 这指向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代币持有者的利益和协议治理的利益并不自然对齐。

为什么 ENS 必须有 DAO?

ENS 选择代币治理并非偶然。Nick 描述了两个核心担忧:首要的是协议被劫持——如果任何富人可以通过买入 ETH 来投票控制 ENS,那么 ENS 就失去了它存在的理由。次要的是金库被盗。代币治理将投票权分配给那些被认为真正投入 ENS 的人。

"如果 ENS 变得像我希望的那样普及和广泛使用,用 ETH 投票治理的风险非常大。" 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威胁模型:如果 .eth 成为 Web3 的基础设施层,那么能够控制它的人可以从混乱中获利——类似于域名抢注者,但规模更大。

但团队也坦诚地承认,他们当时是基于信念而非经验做出这个选择的。"我们当年都喝了 Kool-Aid," Kane Warwick 总结道,"这不只是为了合规的表面理由——我们真的相信去中心化治理。而这之所以管用,正是因为我们的天真。" 几年的实践让这份天真变成了现实主义的清醒。

ENSTreasury 的真相:蜜罐效应

ENS 金库的实际构成颠覆了很多人想象中的"$500M 争夺战"。可实际支配的资金约为 $130M(ETH + 稳定币),另外约 $350M 是 ENS 自有代币——这些代币如果被出售将对市场造成灾难性影响,因此实际上是"无法动用的"。金库由专业管理方 Karpatkey 运营,采用保守策略,年化回报约 2-3%。

Nick 对此毫不客气:"如果当初把全部资金投入 Vanguard 指数基金,或者甚至只是储蓄账户,现在的收益都会好得多。"但这恰好暴露了链上金库治理的结构性矛盾:透明度要求限制了可投资的资产类型,保守策略意味着跑不赢通胀,而任何策略变更都需要说服数百个互相不认同的 DAO 成员。

Alex 则从另一个角度为链上金库制度辩护:"Karpatkey 在被绑着很多绳索的前提下管理金库——但这些绳索是美丽的。因为资金全都链上透明,每一笔流动都可审计。就像你在交房产税时能看到每一分钱花到了哪里。"

$130M
可支配 ETH + 稳定币
$350M
ENS 代币(不可变现)
2-3%
年化回报率

Namechain:事后批判的便利

ENS Labs 曾宣布构建 Namechain——一条为 ENS 定制的 L2。当时社区的反应是正面的:Gas 费太高了,L2 是唯一出路。团队于是在两年中花了约 20% 的工作量在 Namechain 上,其余 80% 用于 ENS V2。

当团队最终决定取消 Namechain 时,社区的反应立刻转变为"对,确实没必要"。Lefteris 等人批评这是资源浪费。但 Nick 提供了重要上下文:ENS V2 的大块工作(约 80%)与链无关,取消 Namechain 只需要剥离约 20% 的跨链交易相关代码。

Taylor Monahan 用一个更广泛的视角看待这类决策:"我们也都浪费过时间建链。整个以太坊 L2 扩容路线图现在看来,可能当时应该专注 L1。但当时 L1 一笔交易要 100 美元,我们别无选择。事后诸葛亮是最轻松的。"

DAO 的资本分配困境

Nick 指出了一个 DAO 实践中的核心教训:DAO 在设计上不适合作日常运营和实时资金分配。

"每个对话都必须是一个委员会,每件事都必须是一个工作组。"个体成员可能都很有能力,但缺乏一个整体组织将碎片拼接成连贯的整体。而那些成功分配资金的组织——如传统基金会——之所以成功,正是因为它们像一个有内部流程和明确责任制的连贯实体那样运作。

三个具体问题叠加在一起:预算只升不降——"如果你让人投票,他们总是选择增加预算。但收入并不一定会跟着增长。资金池在缩小",Alex 提醒道。重复资助——第一轮服务商计划中出现了 4-5 个子域名注册项目同时获得资助的荒谬现象,最终只有一个存活至今。委托权集中——"钱能买影响力。随着时间推移,投票权会集中在能从持有代币中赚钱的人手里。"

Aave vs ENS:为什么 ENS 不能成为一家公司

将 Aave 和 ENS 放在一起比较是有价值的——它们代表了 DAO 治理谱系上的两个极值。

Aave 在另一个现实里完全可以作为一家公司运营——用户为服务付费,公司开发软件。50 个人在几个房间里就能讨论清楚应该开发哪些功能。协议是半去中心化的、智能合约驱动的——不需要代币治理来决定功能方向。

ENS 完全不同。域名注册局天然不适合盈利模式。它的价值直接来自可信中立性:任何人都可以注册名字,名字属于用户且不可被没收,系统对所有参与者都是公平的。如果 ENS 变成一家私人公司,它就变得和那些在卖月球土地或星星命名权的企业没什么两样。这就是为什么 ENS 不能放弃去中心化治理——不是出于意识形态,而是因为中立性是产品本身。

ENS 不可侵犯的核心

在所有的喧嚣和恐惧中,有一个事实被大多数人忽略了:ENS 的核心——.eth 域名的所有权——已经被设计为不可侵犯

Nick 在节目中澄清了这一点:"去中心化的优先事项从一开始就是协议杠杆。DAO 不能影响任何人的现有域名——不能改变解析方式、不能让它提前过期。安全委员会也不能。" 代码是完全开源的,任何人都可以 Fork 并部署自己的版本。即使有人控制了全部金库,也无法拿走你的 .eth 名字。

Alex 进一步发挥:"如果有人真的认为 Nick 是邪恶的,他们可以 Fork ENS 的全部代码。ENS 和 .eth 后缀是可以分离的——你可以在 ENS 之上构建自己的命名系统(就像 .box 已经做的那样),或者部署自己的版本来竞争。"

Nick 唯一的请求是:"如果你想 Fork ENS,请至少不要用 .eth 后缀。我真的不想因为人们把资产发错地址而间接负责——'我们说的是我们的 .eth 命名系统,不是 ENS 的 .eth'——这会导致资金损失和被骗。"

加密的创伤与治理的代理战争

Taylor Monahan 指出,这场喧闹背后有一种加密圈特有的深层心理:"我们在加密圈里混久了,都有一种制度性创伤——关于 rug。看到任何长方形、毛茸茸的东西,我们都会假设那是个 rug。"任何涉及金库治理的争议都会触发这种反射性恐慌——不一定是理性的,但它是真实的。

Kane 进一步点出了这种心理如何放大了 ENS 的事件:"每次一个 DAO 看起来要失败,就会触发一种'我们过去十年 DAO 建设全部白费了'的存在性焦虑。这就是为什么 Aave 的争议之后,ENS 的争议会紧跟着爆炸——它不是孤立事件,它是一场关于 DAO 范式本身的代理战争。"

但 Taylor 也提供了一个清醒的视角:"如果 ENS DAO 的金库只有 $5,000,我们根本不会有这场对话。人们关注的是金库里的钱,而不是协议治理。"

建设者的孤独

本期最被低估的洞见来自 Taylor 作为创始人的反思:

"这是我作为创始人的一个最难的认知——你可以和团队分享所有细节,你可以从比你更聪明的人那里获得建议。但无论如何,当需要做出真正艰难的未来决策时,最终会落在一个人或几个人的头上。而围绕着这个人之外的其他一切——所有那些结构、所有那些流程——都是在试图获得最好的结果、分担问责、减轻风险。但最终,有些人会因为 ENS 的失败而生活被彻底颠覆。对我来说,这些人不是在 Twitter 上骂人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关于"Nick 是独裁者"的叙事让 Taylor 感到不公。"你不能想要好的结果,又不想任何人拥有权力。有些时候,一个人或几个人需要有一些权力,才能把事情做好。如果 ENS 失败了,那是 Nick 而不是 DAO 将被问责——即便 DAO 在形式上拥有更多控制权的时候也是如此。"

分离关注点:一种可行的出路

Nick 和 Alex 的共同提案可以用来概括为"分离关注点"

ENS DAO 应该只专注于治理——保留代币投票机制,但专注于任命基金会董事会成员、调整协议参数和设定战略方向。不再处理日常预算分配和委员会决策。

ENS 基金会 作为法律外包层和实际世界的接口——编制预算、审计资金使用、管理与 ICANN 等外部实体的关系。对 DAO 负有受托责任,但拥有执行层面的独立性。

ENS Labs 专注于产品——V2 开发、时间线决策、技术架构、招聘。不参与治理决策。

社区团队 继续他们在子域名、生态集成、黑客松和公共物品方面的工作——由基金会资助,并由 DAO 问责。

Alex 用一个简洁的否定句描述了新模型的原则:"我们不应该让 DAO 做产品决策,也不应该让 Labs 做治理决策。"

为什么大家还在这里?

在争议正酣之际,Kane 问了一个简单而深刻的问题:Nick 和 Alex,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如果 ENS 已经运转了接近十年,如果金库已经积累到了上亿美金,如果每一次决策都会招致 Twitter 的风暴——为什么不走?

Nick 的回答坦诚得令人意外:"我似乎不是很擅长让自己变得不必要。我试过了。"但更重要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我还没有放弃 ENS 或 DAO 治理,也不打算放弃。我认为我们学到了 DAO 不擅长做什么——现在是时候从中吸取教训、修复这些问题,并继续为去中心化的共同未来而工作。我的信念比以前弱了一些——但我仍然想做一次真正的努力,来扭转局面、聚焦重要的事、重新去中心化它。如果不起作用,我们需要找到另一条路径,一条仍然有意义地去中心化的路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但这将是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对话。"

Alex 的回答更加直白:

"我是个死心眼。我做这一切是因为我仍然在我们的工作里找到意义——在过去十年里我们努力构建更好的治理方式和真正的去中心化。世界似乎转向了 AI,但我们知道我们搭建的这些东西仍然有价值:一个开放的账本,一个透明、不可腐败的组织。这就是我为什么仍然在这里说:这才是加密的真正本质。"

核心金句

"Do you currently control 50% of the ENS tokens? No."
— Nick Johnson,澄清他仅持有总量 3.2%,而非有效投票的 50%
"We all drank the Kool-Aid. We believed it. That's why it worked — it worked as regulatory protection because we actually were naive enough to believe it."
— 主持人和嘉宾对 DAO 时代精神的一致描述
"There's strong financial incentive to sell something you got, especially if you got it for free, and none to participate in decentralized governance."
— Nick Johnson,解释投票参与率持续下降的经济学逻辑
"I don't want to become ICANN — not because ICANN is evil, but because I got into crypto to build better decentralized governance structures. And I don't want to give up on that just yet."
— Nick Johnson
"All the scammers and the pumpers — that's not who we are, right?"
— Alex Van de Sande
"No one's gonna care as much as you do. That's honestly, that's the harsh reality."
— Taylor Monahan,创始人无法逃避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