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stin Griffith 论 $1 AI 审计和创始人优于 DAO 的理由
为什么这期值得关注
这期 Uneasy Money 横跨了以太坊协议层的未来、DAO 治理的哲学危机、AI 代理在链上决策中的角色,以及代币作为一种融资工具正在经历的深层结构性衰退。三位对谈者——Ethereum 构建者 Austin Griffith、安全专家 Taylor Monahan 和主持人 Kane Warwick——的视角各不相同,但碰撞出了加密行业 2026 年最关键的几个命题。
最尖锐的辩论围绕创始人 vs DAO 展开。这是 ENS 引发的一场宪政级危机,但牵涉的远不止一个域名协议——它追问的是整个去中心化治理范式是否从根本上就有缺陷。
Vitalik 是不可或缺的
Kane 用一个简单的思想实验震住了整个对谈的基调:如果 Vitalik 在 merge 完成后真的像最初设想的那样"功成身退"——结果会怎样?
"如果 Vitalik 不在,我不认为这个东西能建成。他一消失,20 秒内就会变成内讧战场。人们互相摧毁,出现多个分叉——绝对是一场彻底的灾难。" — Kane Warwick
这个判断的尖锐之处不在于它对 Vitalik 个人的推崇,而在于它直指 DAO 治理的核心缺陷。世界不会停止变化。2018 年所有人的信念是:完成 merge 之后就万事大吉了——以太坊会被"完成",在 stasis 状态下永远运转下去。
Kane 描述当时的普遍心态:"我们本应该做完 merge 就功成身退,然后人生完整,在静滞状态中永远继续下去。但世界不是那样运作的。世界变了——所以你必须随之改变。但 DAO 就是不擅长适应变化。它们更擅长维持现状。而现状根本不存在——它是我们所有人都有的一个幻觉:好像我们能让世界停止变化然后一起相安无事。"
这正是 Vitalik 的独特价值所在。他足够古怪、足够有权威、足够坚定地在 merge 完成后继续推动以太坊前进——去做那些 DAO 永远不可能推动的事情。
Frame Transactions:终于解决了 UX 问题
Austin Griffith 对 Frame Transactions 的热情不只是技术上的。作为一个在 Ethereum 应用层构建了近十年的开发者,他对 UX 的痛苦有切身体会。当他描述 Frame Transactions 时,他用了一个很重的词——"the thing"。
"我一直以来都在思考 meta transactions 和 UX 问题,"Austin 说,"我朋友 Pedro 从 WalletConnect 告诉我,这终于是把以太坊 UX 做到应有水平的东西。"
从技术上看,Frame Transactions 实现了许多 account abstraction 尝试过但未能完全做到的事——而且是以一种更通用的方式。构建者可以为用户支付 gas 费,支持智能合约钱包,兼容 passkey 签名。这些都不是新概念,但 Frame Transactions 把它们整合在一个统一的、标准化的方案中。
Kane 则从生态系统的角度给出了补充:Layer 2 们在过去四年间填补了吞吐量的缺口——但它们是在玩不同的游戏。如果以太坊自身能实现更短的 slot 时间、更快的交易确认,大量使用场景会自然回归主网。L2 的角色会从"必要的替代方案"转变为"差异化服务层"。
"周三之前能交付吗?"——从叙事驱动到交付驱动
Kane 分享了他个人管理哲学的转变——这个转变可能代表了加密行业整体从"白皮书时代"到"交付时代"的范式迁移。
"两三年前我的语气是:我们有修复所有加密 UX 的长期愿景,不要担心本周交付什么——继续做就好。我们做了很多,交付了很多东西。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将任何产品落地到能改变市场格局的程度。"
现在他的语气完全变了:"我想在周三之前发布一些东西。如果我拿枪指着你的头,问你能不能周三之前交付——答案会是能的,你当然能。"
这个转变不是简单的"更快"——它关乎一种对产品、对团队、对市场的完全不同的承诺方式。在长期路线图模式下,推迟一个季度甚至一年都不算什么。当你说"周三之前交付"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EF 重组:从 Jedi 时代到精简组织
Austin Griffith 在 Ethereum Foundation 工作了大约八年。他被问到 EF 的近况时的第一句话是:"我勉强还保有工作。组织确实变精简了。"
但他回忆起初加入时的场景时,语气完全不同:"八年前我加入 EF 的时候,那是一个充满了Jedi 的地方。是最酷的组织。你想和这些人待在一起——因为在跟他们同处一室的时候,会有某种神奇讨论和真正的 Jedi 级别的事情发生。"
这就是为什么人才愿意接受远低于市场价的薪水在 EF 工作——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氛围。Taylor 的观察也很有意思:她注意到离开 EF 的人群中有很多待了五到八年的人。"等等——我们确定没付够他们钱吗?八年在一个地方,在加密领域,那可是非常长的时间。"
但 Kane 的乐观在于:不只是路线图需要变精简,组织本身也需要变精简。他从自己的团队管理中学到的教训是:一个更小、更聚焦、更能说"这周三交付"的团队,比一个庞大、分散、沉浸在长远愿景中的组织更能在现实世界中产生影响力。
Austin 的 DAO 三层框架
在这场辩论中最有用的分析工具,来自 Austin 对 DAO 角色的三层拆解。他的论点是:大部分 DAO 都在做三件本质上不同的事情——而把它们混在一起是治理失败的主要原因。
升级合约、调整配置参数——这类技术性的"旋钮"需要一个去中心化的小委员会来保障协议安全。这一层 DAO 运作得很好。
持续迭代产品、适应市场变化、做出快速决策——这一层 DAO 完全做不到。"DAO 不会去升级一个产品。它就是不会。"这一层需要创始人的承诺和决策力。
决定资金如何配置——这一层是 DAO 被攻陷的主要入口。它吸引"grant farmer",因为资本就是权力,而权力就是人们参与治理的最强驱动力。
Austin 的框架解决了一个核心困惑:为什么我们一边看到 DAO 在某些场景下运行良好(协议参数管理),一边又在另一些场景中看到灾难性的失败(BONK DAO)?因为它们是不同的事情,需要不同的治理设计。
ENS:没有坏人的宪政危机
ENS 案例之所以对 DAO 辩论如此有价值,恰恰是因为这个案例中没有恶意行为者。
双方都没有指责对方卷款跑路或暗中破坏。DAO 的资金管理得当,没有大规模挥霍。ENS 的表现比一般创业公司还要好。争议的核心是纯粹的治理哲学:一个创始人是否应该在产品层面拥有比 DAO 更多的决策权?
Kane 的立场非常清晰:"如果一个创始人还在打磨产品——十年如一日地打磨——我们真的相信一个松散的 DAO 会比创始人做得好吗?我不相信。我已经不相信了。"
但他也承认这里有一个悖论:如果 Nick 获得更多控制权后 ENS 表现更好,这对 DAO 来说是最糟糕的结局。因为这证明的不是"ENS 这个 DAO 有问题"——而是证明"DAOs 作为治理范式有问题"。
Taylor 补充了一个重要的细微差别:Nick 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他在加密领域待了足够久,对去中心化的承诺是真诚的——只是他现在变得更加务实了。在 99% 的其他案例中,给创始人过多权力带来的风险可能是无法接受的。但对 Nick 呢?你很难找到理由说他会搞砸。
公司治理的历史能教我们什么?
Kane 将 ENS 的辩论与一个更广泛的模式联系起来:21 世纪初,创始人领衔模式(通过双层股权结构)在上市科技公司中兴起。Google、Facebook 等公司都采用了这种结构——创始人在上市后仍然通过特殊投票权控制公司。
你可以说它们现在都变成了你厌恶的东西。但在执行力上——在把一个产品从概念打造成全球性平台的能力上——这种模式确实有效。微软在 Ballmer 之后经历了一段无舵期;Google 在创始人退出一线后也出现了明显的方向感缺失。他们通过收购 DeepMind 等创始人团队来填补缺口——但仍然不够。
"一个建造了产品、最在乎产品的人,会做得比一个松散的 DAO 更好——这不是理论,这是几十年来我们在公司治理中可以观察到的模式。你现在看不到任何反例。"Kane 说道。
这一部分的关键洞察是:在 DAO 诞生之前,加密行业一直假装找到了一个全新的解决方案。但 ENS 的辩论让这个幻想崩塌了——它让我们重新回到了公司治理已经回答过的问题:当需要快速决策和持续创新时,一个明确的、有承诺的决策者比一个分散的、基于激励的投票机制更有效。
BONK DAO:当没有人看门
如果说 ENS 是关于"DAO 在管理良好的情况下是否仍然不够好",那么 BONK DAO 就是关于"DAO 在最坏的情况下能有多糟糕"。
一个人用从 Binance 和 Bybit 上买的 BONK 代币发起了一个提案。提案内容很简单:把所有资金转给他自己。然后他投票赞成。等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窗口——没有人阅读论坛帖子。提案按规则执行。BONK DAO 的所有资金被提走。
Kane 的评论一针见血:"激励不会拯救世界。有很多东西需要一起运转来拯救世界。不是只有激励——因为如果只有激励,每个人都会投票。他们没有投票,因为说到底他们都是人。"
这个案例同时也引出了一个有趣的对立面:AI 代理治理。如果 BONK DAO 用了 AI 代理来投票呢?Austin 和 Taylor 立即给出了回答:
"代理不会让这种事发生。Codex 5.6 不会允许 BONK DAO 被攻击。" — 对谈者
但 Taylor 马上补充了一个重要的反转:攻击方式会不同。攻击者不会去链上操纵投票——他们会用提示注入欺骗代理本身。Austin 分享了真实经历:有人通过提示词诱骗一个治理平台上的代理们暴露"代币持有者最深的秘密"。你不再需要攻破区块链——你只需要攻破一个 LLM。
AI 代理治理:比人类更可靠,但面临全新的攻击面
Kane 提出了一个相当直白的测试,让人难以回避:"如果让我在 Fable 和我之间选谁来治理,你应该选 Fable。100%。不要选我。"
这不是自谦。这是一个关于 AI 当前能力的严肃判断:在信息处理速度、一致性、耐心和没有个人议程等方面,前沿模型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平均水平。
AI 代理治理的优势是具体的而非哲学性的:
- 它们永远在线——不需要激励来让它们参与投票
- 它们可以在几秒钟内分析提案,而不是几周
- 它们不会因为冷漠而跳过投票
但 Taylor 指出了一个结构性的新问题:提示注入攻击。与传统的治理攻击(需要积累投票权、协调行动)不同,AI 代理的攻击面完全不一样。你不需要积累代币——你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代理误判、误解或泄露信息。
Robinhood 链:为什么没有人兴奋?
Robinhood 链的启动在 FTX 之后的新时代中显得格外平淡。Kane 作为 Infura 的人——他们需要支持所有主流链——对此毫不掩饰:"我真的很努力去关心这件事,但我做不到。"
他注意到 Robinhood 的团队在向项目方收取"列入公告"的费用——这像极了多年前 Coinbase Earn 的模式,项目方需要提供自己的代币激励来换取用户分发渠道。
Taylor 的判断更加直白:"以太坊会灭掉这个东西。大概两年。"
在 FTX 崩塌后的几年里,市场学到的一个核心教训是:企业链不会给生态系统带来任何持久的正面效应。它们可以靠合作关系和集成名单存活一段时间——但要真正提供价值,需要找到一个非常具体的产品市场契合并全力执行。而历史表明,企业链在这方面几乎没有成功案例。
Kane 把这个总结扩展到了一个更宏观的判断:在 FTX 之后,我们在任何新的企业链身上看不到"级联效应"了。没有一个 corporo chain 真正开始向生态系统释放持久的、正向的外部效应。在此之前,"Robinhood 有了自己的链"会是一个大新闻。现在,它只是一个被提及然后迅速被遗忘的脚注。
Venice AI:隐私推理的范式突破
在这场对话中,Venice 是一个让三位主持人态度高度一致的亮点——这对于一场以辩论为主的节目来说相当罕见。
Austin Griffith 给出了最直接的赞美:"我非常喜欢 Venice。每天都在用。我质押了代币,每天使用他们的推理服务。产品太棒了。"
Venice 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提供了两种不同层级的隐私保护:对于前沿模型,请求通过匿名化层路由——你的身份不会被记录。对于开源模型,Venice 在可信执行环境(TEE)中运行它们,提供端到端加密——加上 Near 提供的某种密码学证明,可以验证推理过程没有被篡改且内容不可见。
Austin 用一个具体的应用场景描述了这为什么重要:"我一直在关注 HIPAA 合规。有一些医疗场景,你不能用前沿模型——即使匿名化了。你必须先对数据做某种清洗,然后才能发送到匿名化 LLM。但在端到端加密的 TEE 模型中,你可以做到更多不涉及犯罪的事情。"
这个产品在实用性上的证明是:Austin 有多个由 Claude 构建的应用,通过 Venice 的推理额度免费运行——他只是因为质押了代币,就不需要支付推理成本。这指向了一个代币可以纯粹作为实用工具运行的模型,而不是作为金融投机的容器。
代币 vs 股权:加密的十字路口
整个对话中最令人意外的个人转向来自 Kane。作为一个曾经的代币最大主义者,他现在做出了一个几乎算得上是自我否定的判断。
"如果我今天开始做任何新东西,我会选股权,我不会发代币——作为一个代币最大主义者,这让我非常难过。" — Kane Warwick
他的理由不是意识形态的,而是结构性的:市场的流动性溢价已经蒸发殆尽。代币曾经拥有的"流动性溢价"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净负资产。你可以通过代币进行去中心化的、全球化的、无需许可的融资——这些好处是真实的。但所有跟代币相关的古怪性质——估值脱节、投机泡沫、治理失调——在结构上抵消了这些好处。
Kane 甚至提出了一个更具讽刺性的历史视角:"如果 SEC 当年没有打压代币创始人——而是等着——十年后市场自己就会弄明白代币是一种糟糕的融资工具。我们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Venice 案例给这个辩论增加了复杂性。Venice 的代币是纯粹实用的——质押代币获得每日推理额度,不计入任何未来收益。这种设计与传统股权完全分离。Kane 认为如果能把代币彻底折叠回一个"纯实用"状态——没有收益分享,没有未来回报的暗示,只是推理成本的代理——那么代币仍然可以在没有与股权冲突的前提下存在。
但 Taylor 提醒所有人保持怀疑:她说自己在加密领域待得够久了,见证了每一次"这次会不一样"的尝试。"总有人会受伤——通常是代币持有者。"
"信仰"——去中心化世界中最矛盾的概念
在整场 ENS 辩论中,Kane 反复使用了一个在这个空间里很少听到的词:faith(信仰/信任)。
"这不是宗教信仰——但你要么信任他,要么不信任。我不是对这个具体方案有信心——我是相信 Nick 会理清这一切。他在最好的位置去理清它。我对评论区里任何其他人的信心为零。"
但这就跟加密的核心理念——"不要信任,要验证"——构成了一个深层的矛盾。Kane 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
"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个世界不是那样运作的。你不可能完全不信任任何人。我花了三年时间非常痛苦地学到的教训是:建立一个有人愿意用的产品极其困难。它需要一种承诺的程度、一种对齐的程度——而这种东西在 DAO 的结构中完全不存在。"
这个矛盾——去中心化系统的设计初衷是消除对人的信任需求,但产品构建本身又无法脱离对人的信任——是加密行业最根本的张力之一。Kane 并没有试图解决这个矛盾。他只是说: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选择让创始人有更多的能动性,因为你不可能同时让所有人满意、同时又让产品进步。
Ethereum: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这场对话最终回到了以太坊本身——不是因为它是唯一重要的协议,而是因为它是加密行业中最完整的治理实验。
以太坊的原始计划是完成 merge 之后就"完成"了。但 merge 之后人们发现,工作量证明虽然没了,但体验依然不够好。然后有了 L2 战略。然后有了 Lean Ethereum——一个三到四年的协议级重构,涵盖后量子安全和新 EVM——而 Dankrad 说"让我们在一年内完成它"。
Kane 对以太坊的前景持谨慎乐观的态度:AI 正在帮助以太坊加速技术前沿。研究更快、信息整合更快、构建也更快。以太坊应该是所有公链中最有能力利用这个优势的那一个。
但前提条件始终如一,正如 Taylor 提醒的:路线图要有,执行要更快。长期愿景不能成为今天不交付的借口。
这不是一个新的教训——但它是一个加密行业每一次牛市都会忘记、每一次熊市都会记起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