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opold 爆仓、法拉利不败、Martin Shkreli 做客:一次横跨金融、科技与人性的深度对话
为什么这期值得关注?
2026 年 7 月 30 日这期 TBPN 节目记录了 AI 金融史上一个戏剧性的转折点:Leopold Aschenbrenner 的 Situational Awareness 对冲基金在 AI 基础设施板块暴跌后被强制清盘。与此同时,热力学计算、太空基建、人类行为模拟等前沿领域的创业者们宣布了令人瞩目的融资进展。七位嘉宾的对话构成了一幅科技周期、金融杠杆与人性博弈的完整图景。
爆仓事件:从巅峰到清盘,不到 72 小时
2026 年 7 月末,AI 金融领域发生了一起罕见的巨型对冲基金清盘事件。Leopold Aschenbrenner 的 Situational Awareness 基金——一度被视为"西海岸吃掉华尔街"的象征——在 AI 基础设施股连续数周暴跌后,被主经纪商强制平仓了全部公开市场持仓。
事件的导火索可以追溯到几个相互交织的因素:原油价格上涨、地缘冲突带来的宏观不确定性、美联储三位理事主张加息引发的市场恐慌,以及更深层的——AI 基础设施泡沫中那些"最脆弱的持有者"开始抛售。
从传闻到尘埃落定,整个过程不到 72 小时。节目主持人观察到了一条规律:"当杠杆介入时,一切都以极高速度运转。"FTX、SVB,现在又是 Situational Awareness——都是"几个帖子、几条传闻、然后就结束了"。
Martin Shkreli 的解析:杠杆、Edge 和泡沫结构
Martin Shkreli 是第一个在社交媒体上发布 SA 基金面临困境的人——比任何主流媒体的报道都早。在节目中,他详细拆解了这场爆仓的各个维度。
基金结构:4 倍杠杆如何毁灭 350 亿净值
根据 Shkreli 还原的数据,Situational Awareness 基金的净资产(NAV)在巅峰时约为 350 亿美元。其中包括约 100 亿美元的 Anthropic 股权和约 250 亿美元的现金。但基金运行了 4 倍杠杆——这意味着总持仓市值(GMV)达到了约 1200 亿美元。
当市场下跌 25% 时,GMV 从 1200 亿美元降至 900 亿美元,但净资产从 350 亿美元暴跌至 50 亿美元——蒸发超过 85%。没有主经纪商会容忍这种风险水平继续存在。
"这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买卖双方的交易意愿。聪明钱先进场,买入,看到价格上涨,再买。不那么聪明的人注意到以后说:'我也要这样做,我也要今年涨 400%。'像我这样的人就是在顶部附近开始买的。" — Martin Shkreli,解释 AI 基础设施泡沫的微观结构
Kelly 准则:过度押注的数学必然性
Shkreli 引入了一个关键框架来解释为什么这种爆仓从数学上几乎是注定的。Kelly 准则——由贝尔实验室的 John Kelly 提出的最优下注公式——证明了即使一个交易者拥有稳定的正期望收益(edge),如果仓位超过最优值的 4-5 倍,破产的概率会趋近于 100%。
"我在 SAC Capital 见过一位基金经理,连续 20 多年没有一个亏损季度,"Shkreli 回忆道,"他的秘密?80-90% 的资本永远是现金,每次只做极小的交易。然后等我自己拿到资金的时候,我立刻加了 8 倍、10 倍杠杆。这就是人性。"
"这实际上是你所能想象的最痛苦、最可怕的生意。凌晨三点查韩国股价,六点醒来担心世界局势——而且实际上你什么都没创造。" — Martin Shkreli,谈对冲基金经理的真实生活
大宗头寸如何平仓:一堂微观结构课
Shkreli 详细解释了为什么"直接卖掉"一个数十亿美元的头寸并非简单的事。首先,你可以在交易所屏幕上逐步卖出("sell into the screens"),但这只适用于小仓位。如果你持有相当于 10 天交易量的股票,这样做会把股价砸掉 50% 以上。而且量化基金可能会通过算法嗅探到你的动作。
正确的方式是打电话给高盛这样的投行,通过"广告系统"寻找对手方。投行的做市商代码(如高盛的 GSCO)会被用来向市场发布匿名卖方意向。对手方会试探你的真实仓位大小——"你要出 50 万股?——比那个大得多。"但如果你是市场上唯一持有该股票特定规模的人,卖方身份其实很难隐藏。
最终,决定权回到投行手中。"高盛不做 AI 股票的生意,"Shkreli 直言,"他们宁愿确定亏 10 亿美元,也不想担心可能亏 500 亿。他们会选择立刻斩仓。"
Citadel:新一代"影子央行"的诞生
Ken Griffin 的 Citadel 在这场危机中扮演的角色远比一次简单的"抄底"复杂。当三家机构——Jane Street、Millennium 和 Citadel——被邀请参与闭门竞标时,Citadel 的方案胜出。据 Shkreli 估计,接盘方立刻获得了 30 至 40 亿美元的账面浮盈。
"Ken Griffin 提供流动性——在最困难、最不确定的时刻。这就像帕瓦罗蒂是歌剧歌手中的艺术大师,Trump 显然做交易一样——Ken Griffin 在最具挑战性的时刻提供流动性。" — Vlad Tenev,Robinhood CEO
Lulu Meservey:Leopold 的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作为 Rostra 的创始人,Lulu Meservey 是科技界最敏锐的传播策略专家之一。她对 Leopold 处境的建议分三个层次:
第一,不要改变行动方式。"当人们改变自己的操作方式,就暴露了他们在危机中。市场波动和投资组合管理——即使是在极端情况下——不等于否定你的底层世界观。"
第二,直接沟通不等于在推特上发帖。"直接沟通意味着拿起电话打给你的 LP。让他们理解两件事:市场波动没有改变 AI 的长期论点;私人持仓(尤其是 Anthropic)才是这个基金真正的核心价值——公开市场只是外围'垫层'。"
第三,忍耐两周。"两周后会有别的事情发生,人们又会说他是 GOAT。在社交媒体时代,舆论风向变得极快。"
病毒式传播 vs 一致性:创始人传播的根本分歧
"病毒式传播来去匆匆——你会在 24 到 36 小时内走红,无论好坏。人们非常善变。" — Lulu Meservey
Meservey 提出了一个深刻的类比:"这就像健身——你不是靠两天不吃东西然后疯狂举铁来变健康的。你必须每天去健身房,坚持一辈子。同样的道理适用于内容、品牌和影响力。"
她特别警告了一种常见陷阱:"正如 Ilya 所说:我们在规模化什么?你因为什么而走红?如果走红的原因不是你真正的身份,那你实际上走错了方向,现在还得纠正回来。如果你因为错误的事情而走红,需要花费额外的精力来消除这种印象,将品牌拉回到正轨上。"
法拉利 Lausanne:Jony Ive 设计的第一款电动车
节目中一段有趣的插曲来自法拉利 Lausanne 的市场表现。这款由前苹果设计总监 Jony Ive 操刀的法拉利首款纯电动车,售价 55 万欧元(约 65 万美元),在发布时遭到了社交媒体和投资者的强烈批评。但根据英国《金融时报》的报道,Lausanne 已经提前达到了 2026 年的销售目标——约 500 辆。
值得注意的是,法拉利明确指示经销商不要强迫传统燃油车收藏家转购电动车。"你想买 Lausanne 就买,但不会因为你没买电动车就得不到限量版 F80 的配额。"这是一种自愿选择,而非强制捆绑。
主持人 Jordy 和 John 在节目中展开了激烈辩论。Jordy 认为这是一款"伤害品牌"的车型——它的售价远高于大多数法拉利跑车(而非像兰博基尼 Urus 那样比品牌跑车更便宜),因此无法起到"走量车型补贴旗舰产品"的作用。而 John 的反驳是:每一次法拉利的颠覆性产品都在发布之初被嘲讽——Purosangue 如此,SF90 如此——然后逐渐被接受为经典。
节目的最佳瞬间之一是 Jony Ive 在《金融时报》中配发的一张图片:这位前苹果设计师正俯视着镜头,神情仿佛在说——"你们怀疑我?"
Guillaume Verdon:热力学计算的范式转换
Extropic 创始人 Guillaume Verdon 宣布了一个里程碑式的进展:Extropic 已与 CHIPS 研究与开发办公室达成合作意向书(LOI)。这是美国政府支持下一代半导体研发的一种新范式——Verdon 称之为"如果你用纳税人的钱支持研发,纳税人应该获得一部分股权作为回报"。
Extropic 的核心洞察具有物理学上的优雅性:生成式 AI 本质上是概率性算法——它的输出是随机的、采样自概率分布。但当前所有人都在确定性电子器件上运行这些工作负载,付出了巨大的功耗代价来维持每个时刻的精确状态。为什么不直接在概率性硬件上运行概率性工作负载?
Verdon 透露 Extropic 已经在 TSMC 和 Global Foundries 完成两次流片,证明了概率计算需要的晶体管数量远少于传统芯片——因此不需要最先进的制程。"在原则上我们可以在美国本土制造这些芯片。这一点对高层决策者来说非常有趣。"
他对整个周期有一个清晰的判断:"GPU 不是终局。正如今天 Leopold 的事件提醒我们的——你必须对冲。如果所有人只投 GPU 而不投下一代计算范式,当范式转换来临时就会被淘汰。"
Simily:构建人类行为的基座模型
Joon Sung Park 的 Simily 以 20 亿美元估值完成了 2 亿美元融资。这家公司正在做的事情与 OpenAI 等推理模型实验室形成了微妙的互补关系:
推理模型专注于解决客观问题——编程、数学、自然科学。Simily 的模型追求的是另一面:像人类一样——代表人类的价值观、偏好、品味,以及人脑的主观部分。他们通过与 Gallup 等机构合作获取具有代表性的人口样本数据,正在训练能够在大规模多智能体模拟中预测人类行为的模型。
"模拟是规模化地接触人、规模化地代表人的方式。我们的终极愿景是:把人类的声音带入社会中最重要的决策房间。" — Joon Sung Park,Simily CEO
CVS 等财富 50 强零售商已将 Simily 的模拟用于产品测试、市场进入决策和消息优化。Park 提到,随着 AI 代理开发的普及,生产端的 Alpha 越来越不在于"能不能生成变体"——而是"十万个变体中,哪一个才是人们真正在乎的?"
K2 Space:用巨型卫星迈向 II 型文明
Karan Kunjur 带着令人振奋的消息回到节目。K2 Space 宣布完成 5 亿美元融资,签署合同总额突破 10 亿美元,其首颗巨型卫星 Prometheus 已成功在轨运行 120 天。
K2 的核心设计理念围绕着"电力驱动一切"展开。"在太空,电力驱动一切。对于通信——电力驱动你能下传多少吞吐量。对于计算——电力驱动你能托管多少算力。这是我们追踪的最根本指标。"
Kunjur 提到了一个四年前需要解释、如今已成为公共话语的概念:Kardashev 文明指数。"我们创立 K2 的愿景是帮助人类成为 II 型文明——一种能够利用恒星级别能量的文明。当时没有人知道 Kardashev 指数是什么,而现在 Elon 已经在公开谈论它了。"
在技术路径上,K2 展现了务实的智慧:尽管 2022 年创业时的 pitch deck 全部围绕 SpaceX 的 Starship,团队听从了"几个非常聪明的人的建议",设计出同时兼容 Falcon 9 的卫星。当前所有 10 亿美元合同都基于 Falcon 9 发射。Kunjur 对这个决策的总结简单而实用:"在 2022 年别全力押注 Starship。"
Robinhood:13 缸引擎与数学超级智能
Vlad Tenev 带来了 Robinhood 创纪录的季度业绩:收入 13.1 亿美元创历史新高,平台总资产创历史新高,股票、期权、预测市场交易额均创纪录。但真正吸引注意力的,是这家公司正在经历的质变。
Robinhood 现在拥有 13 条年化收入超 1 亿美元的业务线——本季度新增了两条:Legend(专业交易平台)和 Gold Card(信用卡业务)。Tenev 将这种增长比作给高性能引擎不断增加气缸。
正在内测的 Robinhood Social 可能代表了一种新的社交网络基元:"我们独特的差异化优势是每个账户都绑定真实交易和真实持仓——这是其他社交网络无法提供的'真相基元'。"
作为数学家出身的创始人,Tenev 对 AI 在形式化验证中的应用持乐观态度——但带着一份谨慎:"数学技能和编程能力是相辅相成的。如果 MSI(数学超级智能)能确保数学证明的无误,那么同样的方法可以确保软件程序的无误。这将不再是猫鼠游戏——模型越来越强,漏洞层出不穷——而是一种更根本的解决方案:软件免疫于这些漏洞的证明和验证。"
周期的教训
这七场对话看似各自独立,但它们被同一天发生的戏剧性事件串联了起来。Leopold 的爆仓是 AI 投资狂热周期最极端的注脚——不是因为 AI 的论点错了(Leopold 的大部分预测都在实现),而是因为杠杆放大了时机误差。
Guillaume Verdon 在节目中的一句话可能是最好的总结:"一切都有周期。如果说我从 Leopold 的事件中学到了什么——你必须对冲。"在当前所有人都在押注 GPU 和 AI 基础设施的时刻,Verdon 的热力学芯片、K2 的巨型卫星、Simily 的人类行为基座模型——这些正在埋下的种子,可能在下一个周期成为主导范式。
而 Lulu Meservey 对 Leopold 处境的建议也适用于所有身处周期风暴中的人:不要改变你是谁,拿起电话打给真正重要的人,然后等两周——推特会忘记,但你的长期论点不会改变。
核心金句
"这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买卖双方的交易意愿。" — Martin Shkreli,解释为什么 AI 基本面在爆仓时刻无关紧要
"病毒式传播来去匆匆——你会在 24 到 36 小时内走红,无论好坏。" — Lulu Meservey
"这就像《新游戏+》——你传送回 2011 年深度学习刚开始的年代,但这次你带着所有 AI 工具。" — Guillaume Verdon,描述用 AI 加速 Extropic 芯片研发的过程
"在太空,电力驱动一切。" — Karan Kunjur,K2 Space 的核心设计哲学
"你可以生成一万个产品变体,但哪一个才是人们真正在乎的?" — Joon Sung Park,谈 AI 时代的真正 Alpha
"当每个人都追着你问'韩国股票什么时候上'——这本身就应该引起警觉。" — Vlad Tenev,谈市场需求信号有时是反向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