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名单，十年后终于又酷了

Risky Biz Soap Box · 2026 年 3 月 · 嘉宾：Dave Cottingham & Daniel Schell
Airlock Digital 联合创始人 · 主持：Patrick Gray · 约 27 分钟

在端点安全这个拥挤到窒息的市场里，有一家澳大利亚公司做了 12 年、服务了 20 万端点的客户—— 却几乎没有真正的竞争对手。Airlock Digital 的故事不是一个"我们发现了零日漏洞"的传奇， 而是一个关于耐心、工程深度和反向思维的故事：在所有人都在追逐最新威胁手法的时候， 他们选择了一条更慢但更彻底的路——让攻击者连代码都执行不了。

为什么这期值得关注

没有 LLM 的智能推荐 Airlock 用决策树 + VirusTotal 做出了 95%+ 准确率的 AutoTrust 推荐引擎，刻意绕开了大语言模型
12 年几乎零竞品 跨平台白名单代理的技术壁垒有多高？为什么没人能快速复制？
阻断执行，而非检测行为 MSBuild、ClickOnce、VSTO — 直接让攻击者的工具链失效，而非在末端抓恶意软件
白名单是策略，不是产品 安全行业卖的是"装了就好"，Airlock 卖的是管理和生命周期——这是根本不同的商业逻辑
市场拐点已到 从"白名单只能在 ATM 上用"到"20 万端点全量 enforcement"，认知彻底变了。合规标准是最大推手

一次争论引发的 AutoTrust

故事始于几个月前的一次对话。主持人 Patrick Gray 提出了一个直白的问题：Airlock 已经有一个中央控制台管理所有端点的白名单， 为什么不用 AI 来自动化这些决策？ Dave 当时并不完全认同。但这场争论之后，Airlock 确实做出了一个推荐引擎—— 只是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选择：完全没有使用当代大语言模型。

这个决定背后是深刻的工程判断。LLM 是非确定性的——同样的问题可能得到不同的回答。 当你在管理一个白名单系统时，"可能"不是可接受的标准。一个错误的信任决策意味着恶意代码被执行， 或关键业务软件被误拦。"你没法把白名单的控制权交到一个可能'发疯'的模型手里，"Dave 在访谈中解释道。

替代方案出人意料地优雅：利用客户环境内部的静态数据（执行频率、发布者签名、文件哈希）， 结合 VirusTotal 的外部威胁情报，通过决策树和规则引擎进行优先级排序。 不是让 AI 替你思考，而是把你需要的信息递到你面前，让你自己做决定—— 或者在低风险场景下，让系统自动执行。

"It's non-deterministic — when you're putting it in charge of an allow list…" — Dave Cottingham，解释为什么不能让 LLM 直接管理白名单

95%+ 准确率，无需"计算机之神"

这个方案的准确率是多少？Dave 给出的数字是 95% 到 97%——而且这是在完全不依赖 LLM 的前提下实现的。 核心洞察在于：Airlock 不是要替全世界所有客户做全局信任判断（Dave 称之为"无限规模问题"）。 每个客户了解自己的运营环境，天然就有更高的判断门槛。

Daniel 补充了一个关键点：Airlock 把自身和客户的十年教训编码进了规则引擎。 这些不是从威胁报告中读到的理论知识，而是亲眼看着客户一个个踩过的坑—— 不要信任 PowerShell 作为可信进程、警惕 LOLBins（系统自带工具被滥用）、不要只检查文件扩展名。 每一个新客户都站在十年经验的肩膀上起步。

作者概括：AutoTrust 的设计哲学是"降低操作门槛"。Patrick 观察到，最坏的结果不是系统推荐了一个错误规则—— 而是客户永远达不到 enforcement 模式，白名单的主动保护从未真正生效。AutoTrust 的核心目标就是加速这个"从部署到 lock-down"的过程。
"We can get ninety-five, ninety-seven percent of the way there just by taking this approach." — Daniel Schell，说明基于内部数据+外部情报的决策树方案能达到的准确率

自然语言输出，但决策不用 LLM

访谈中 Dave 提到一个反直觉的细节：AutoTrust 的输出看起来很像 LLM 生成的内容——有自然语言的解释说明， 告诉管理员"为什么系统推荐信任（或不信任）这个文件"。但从技术上，这完全是决策树产生的输出，然后用自然语言模板格式化。 决策和解释是分离的：决策是确定性的，解释是描述性的。

这种设计在当下的市场环境中尤为明智。Dave 坦承，目前企业对 AI 的态度两极分化， "有很大一部分人对 AI 持怀疑态度"。如果在白名单产品里加入一个"嘿，我能帮你什么？"的 AI 助手， 反而可能成为销售的阻力。而用一个"看似 AI、实为规则"的系统，既提供了智能体验，又避免了信任问题。

阻断链，而非末端检测

这是整个访谈中最核心的战略差异。在端点安全行业，绝大多数厂商都在做同一件事： 追踪最新的攻击手法，建立行为检测规则，在攻击发生后响应。这是永无止境的猫鼠游戏。 攻击者改变一个环节，检测就可能失效。

Airlock 的策略完全不同：不去看攻击树的末端，而是把攻击者沿路使用的工具本身拿掉。 比如，攻击者经常在目标机器上用 MSBuild 即时编译 .NET 项目，直接在内存中生成可执行文件。 Airlock 的做法不是检测"这个 MSBuild 编译出来的东西像恶意软件"——而是直接阻止 MSBuild 编译。

"Taking tooling off the table — breaking the chain rather than capturing it at the end." — Dave Cottingham，描述 Airlock 阻断攻击链的策略
MSBuild
阻止攻击者在目标机器上即时编译 .NET 项目，直接在内存中生成可执行文件
ClickOnce
阻止利用微软打包机制 sideload 恶意代码——客户主动联系后才发现 Airlock 早已支持
VSTO 插件
Office 插件被武器化作为代码执行入口——Airlock 直接拦截这类执行路径

现代攻击者的手法越来越复杂：VB Script 调用 Batch 文件，Batch 文件下载 DLL，DLL 注入内存执行， 最终下载载荷——每一步都在尝试绕过行为检测。但在 Airlock 看来，每一步都是一次代码执行， 每一步都可以被阻断。攻击者只需找到一个 EDR 看不到的路径；白名单一旦堵住所有执行点，就永远有效。

为什么不需要检测规则？

Patrick 直接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们有没有抵制住诱惑，不在产品里加检测功能？" Dave 的回答毫不含糊：不，我们没有加检测。他们关注的是攻击树上的"有趣的技术"—— 那些让攻击成为可能的基础设施，而不是攻击的最终结果。 "我们是在打破攻击链，而不是在末端抓捕它。"

12 年，几乎没有竞品

这可能是整个访谈中最让人困惑的一点。端点安全是一个数万亿美元的市场，白名单的概念并不新鲜—— 但为什么几乎没有人做 Airlock 在做的事？

Daniel 的答案直截了当："这非常难。你没法 vibe code 出来。" 构建一个真正的跨平台白名单代理意味着：

"You can't just vibe code this up. You know, you're doing... there's a huge part also on performance and architecture." — Daniel Schell，解释为什么跨平台白名单代理不是新创公司能速成的

Daniel 指出，有一些新兴的小竞争者确实在进入市场，但"他们真正只关注一个操作系统，或者只是做黑名单—— 即使他们自称在做应用控制。" PAM（特权访问管理）厂商也经常声称能做白名单，但这完全是不同的技术范畴。

白名单是策略，不是产品

Dave 说了一句可能是整个访谈中最深刻的观察。安全行业的绝大多数公司卖的是产品—— "安装这个，你就安全了。"Airlock 卖的是让你在企业内部实施一种策略的产品。 这不是语义游戏——它从根本上改变了销售方式、部署方式和客户关系。

"The majority of the security industry sells a product, whereas we sell a product that allows you to implement a strategy inside your business." — Dave Cottingham，解释 Airlock 与大多数安全厂商的根本不同
传统安全产品
Airlock 白名单策略
安装 → 完成。追逐最新威胁手法。检测到后响应。永远在追赶攻击者。
评估 → 建规则 → 执行 → 持续管理。阻断执行机制本身。一开始就阻止，无需响应。攻击手法怎么变都依然有效。

Dave 承认，这个定位在 C-suite 层面的沟通上是一个挑战。"你不是在推销安全，你是在推销一种端点策略—— 这往往是端点领域里的一个子集。这就像一个'我们能不能在端点上做这个特定的子行业的事？'" 但随着威胁格局变得越来越复杂，这种"慢但彻底"的策略正在获得越来越多的认可。

从"ATM 专用"到 20 万端点

白名单历史上背负着沉重的认知包袱。Daniel 回忆说，Airlock 成立时继承的市场偏见是："白名单只能在 ATM 和静态信息亭上用"。 在动态的最终用户计算环境中做白名单，被认为"根本不可能"。用 Daniel 的话说，他们花了大量时间"转化那些反对者"。

最大的转折点来自合规标准。PCI-DSS、NIST、澳大利亚的 Essential Eight 等框架开始要求企业实施应用控制。 客户不得不尝试白名单——然后发现这东西真的有效。Daniel 的标准回应变成了：

"When's the last time you tried? What did you try with? Can you explain how we've got customers with 200,000 endpoints under management and full enforcement in end-user computing dynamic environments?" — Daniel Schell，面对"白名单不可能"质疑时的标准回应

"零信任"概念的泛滥反而帮了 Airlock 的忙。虽然这个词被各种厂商用滥了，但"默认拒绝"的核心理念已经深入人心。 "解释'不认识就不执行'变得越来越容易。"市场上甚至开始出现竞争者——Dave 对此表示欢迎，因为"你永远不想成为唯一一个在某个赛道上的人。"

企业工作流集成：从对抗 APT 到写 ServiceNow 集成

Patrick 讲了一个安全行业的老笑话：每个安全创业公司都是从"对抗中国 APT、让国家安全部哭泣"的宏大愿景开始的， 最后总在写 ServiceNow 集成。Airlock 现在正处在这个阶段——而且 Dave 对此非常认真。

白名单最大的障碍不是技术，而是流程：如何在对的时间、把对的信任、交给对的人，同时不影响业务生产力？ 答案是把信任决策嵌入到企业已有的工作流工具中：Microsoft Teams 审批、ServiceNow 工单、Slack 协作。 Dave 特别强调，"有意思的是，我们集成的不是其他安全工具——而是业务生产力和工作流平台。这才是最大的推动因素。"

CEO → CPO：让美国人去打美国市场

Dave 最近做了一个创始人不太容易做出的决定：从 CEO 的位置上退下来，专注于首席产品官的角色。 新任 CEO Kevin Dunn 驻扎在纽约——这是 Airlock 美国扩张战略的核心布局。 Patrick 祝贺了 Dave："我认识很多创始人，当一家高速增长的软件初创公司的 CEO 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Dave 的回应透露出一种解脱感："能专注于产品让我无比兴奋，这是我从一开始就在做的事。继续打造最好的产品，交付领先的功能， 做一个'说到做到'的产品——这是首要目标。"在 Kevin 的运营领导下，Dave 终于可以全情投入到 Airlock 最深的护城河——产品本身。

核心金句

"It's non-deterministic — when you're putting it in charge of an allow list…"
Dave 解释核心决策：白名单系统需要确定性，LLM 不适合做这个决策者。
"You can't just vibe code this up."
Daniel 一语道破跨平台白名单代理的技术壁垒——12 年的工程积累，不是 AI 辅助编码能快速复制的。
"Taking tooling off the table — breaking the chain rather than capturing it at the end."
Dave 总结 Airlock 的安全哲学：不让攻击者的工具运转，而非在攻击末端做检测。
"The majority of the security industry sells a product, whereas we sell a product that allows you to implement a strategy."
Dave 定义 Airlock 与 99% 安全厂商的根本差异：卖的是策略、管理和生命周期。
"When's the last time you tried? What did you try with?"
Daniel 面对"白名单不可能"质疑时的杀手锏——用 20 万端点的实际案例说话。
"We can get ninety-five, ninety-seven percent of the way there just by taking this approach."
Daniel 说明 AutoTrust 在不使用 LLM 的情况下能达到的决策准确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