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以太坊社区经历了一段显著动荡。价格上的不温不火、AI 叙事的虹吸效应、以及围绕以太坊基金会(EF)角色定位的内部争论,共同构成了 Joseph Shalom 所称的"信心与沟通危机"。最终,EF 宣布将缩小自身角色——这在社区中引发了既释然又忧虑的复杂情绪。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两周内接连出现了两个重要公告。首先是 Eth Labs:一个由 Joe Lubin(ConsenSys 创始人)、Tom Lee(Bitmine)和 Joseph Shalom(SharpLink)个人出资的非营利技术组织,专注为机构构建以太坊的下一代协议。紧接着是 以太坊 Institutional:一个从 EF 内部分拆出来的"市场推广和教育"团队,定位为面向全球金融机构的"前门"——一个中立、可信的技术咨询和教育入口。
值得注意的是组织设计上的精心考虑:Eth Labs 设有独立董事会,三位最大出资人均不担任董事。以太坊 Institutional 同样是非营利性质,虽然 Tom Lee 和 Joseph 将在其董事会任职,但他们的角色是"提供引荐和指导"而非"控制结果"。两家组织的背后有超过 50 家有影响力的支持者出资,建立了长期运营资金。
当 Laura 问及以太坊在机构市场的主要竞争对手时,Joseph 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他没有提 Solana,没有提 Canton,也没有提任何特定的 Layer 1 或 Layer 2。
Joseph 详细解释了这一判断:大型金融机构运行在极其可预测的轨道上。他们知道系统什么时候在线,知道美国的证券交易是 T+1 日结算、亚洲是 T+2 或 T+3 日结算。上百万套专有数据库和供应商合同构成了一个"已知"的运行环境。换到区块链轨道意味着需要重新设计整个后台流程、合规体系和供应商关系——不是一条链 vs 另一条链的选择,而是一场"改变 vs 不改变"的战斗。
这个框架也与 Danny Ryan(Etherealize)此前在 Unchained 上的观察相呼应——Joseph 和 Laura 在节目中确认了这一点。Danny 曾说过,在机构路演中,他"从未收到过关于 Solana 的问题,但多次收到关于 Canton 的提问"。机构关心的不是哪条链更快,而是哪条链符合他们的风险框架、监管预期和长期可靠性要求。
Joseph 在访谈中反复回到一个核心动作:让人"看看记分牌"。他的观点是,以太坊社区的焦虑更多是自我强加的——因为数据根本不支持悲观叙事。
Joseph 特别强调了客户端多样性的战略意义:以太坊有 5-6 个可信的独立软件客户端,而 Solana 上 92% 的节点运行在单一客户端软件上。结合"从未宕机"的记录,这构成了一个机构级金融基础设施的说服力——"你无法对竞争链做出同样的声明",因为它们普遍存在"集中的代币持有、集中的客户端、集中的验证者、集中的 BD 团队"。
以太坊的去中心化优势经常被当作社区内部讨论的"美德叙事",但 Joseph 的论证将其提升到了一个更实际的层面:对机构而言,可信中立不是一个哲学偏好,而是一个风险规避策略。
当一家大型金融机构决定在哪条链上代币化数十亿美元资产时,它需要考虑的不是今天的吞吐量和 gas 费,而是十年后这条链是否还存在、是否被某个单一方控制、是否可能因为政治压力改变规则。以太坊基金会持有不到 0.5% 的 ETH 总量——这意味着没有任何一方可以通过持有量来改变协议规则。Joseph 明确指出:"其他基金会可以改变游戏规则——以太坊不能。"
作者概括:这实际上是"去中心化即保险"的逻辑——在加密行业,集中式系统虽然暂时高效,但历史已经反复证明它们是单点故障。以太坊通过分布式验证者、多客户端和极小比例的基金会代币持有,将"信任最小化"嵌入到了协议层面。
在回应关于 ETH 代币价值捕获的质疑时,Joseph 引入了两个经典商业类比。Uber 在早期大量补贴司机和乘客,明确以亏损换取市场覆盖,最终占据美国网约车市场 47% 以上的份额——之后才开始逐步优化盈利模型。Amazon(Jeff Bezos)从卖书起步,不惜代价占据电商主导地位,再做投资者回报。
他认为,以太坊今天拥有超过 50% 的稳定币流动性、55% 以上的 RWA 代币化份额,以及在 DeFi 借贷和互换领域由 Aave、Morpho 等协议主导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策略正在运作。"你只有在最深的池子里才会有流动性碎片化的问题"——这是一个"好事型问题"。
对于 ETH 代币的经济价值累积,Joseph 提出了一个更长期的视角:当使用者基础足够大、交易量足够高时,生态的"管护者"们——包括 ETF 提供商、DApp、高净值持有者和像 SharpLink 这样的机构——自然会推动让更多价值回流到 ETH 代币本身。这不是一个"是否"的问题,而是一个"何时"的问题。
Joseph 对 ETH 长期价值的论证建立在一个三层叠加的逻辑上:
第一层:稳定币(货币层)。稳定币是加密行业唯一真正完成产品-市场匹配的赛道,每天数十亿美元在链上流动。以太坊占据其中 50% 以上的结算份额,领先 Solana 约 10 倍。Joseph 将稳定币称为"代币化的第一个验证点"——它证明了链上结算能够运作、有真实需求、具备监管合规框架。
第二层:RWA 代币化(资产与敞口层)。目前链上代币化真实世界资产仅有约 310 亿美元。BCG、Citigroup 和 B. Riley 等机构的预测一致指向数万亿美元的规模——这意味着 100 倍以上的潜在增长空间。以太坊目前占据 55% 以上份额,"我的猜测是这个份额还会增长"。
第三层:DeFi(交易层)。当 RWA 作为抵押品进入比特币和 ETH 的借贷市场时,将触发一次质的飞跃。政府债券、房地产、大宗商品等资产类别进入 Aave、Morpho 等协议的借贷池,流动性深度从"加密原生"级别扩张到"全球金融"级别。这不是加法——是乘法。
Joseph 提出了两个关于 ETH 价值的独立命题。第一个是相关性命题:历史上,ETH 的价格与网络上保障的资产价值之间存在相关性——"即使不是线性的"。这种关联在一段时间内维持稳定,但目前看起来受阻,Joseph 认为这可能是因为"投机已经离开市场"。
第二个是交易量阈值命题:当前以太坊有大量未使用的区块空间,因此 EIP-1559 的燃烧机制尚未被大规模触发。但随着稳定币、RWA 和 DeFi 的复合增长——更不用说即将到来的 AI 代理交易(agentic)——区块空间需求最终将超过供应。当这一阈值被跨越时,基础费的自动销毁将开始系统性地减少 ETH 的流通量。
关键洞察:Joseph 不是在预测 ETH 的价格,而是在论证一个结构性机制。"以太坊和 ETH 不能脱离彼此存在"是他的基本前提。当网络的结算量达到数万亿美元级别时,作为结算燃料和抵押资产的 ETH 必然会被重新定价。当前的价格低迷反映的是叙事和情绪问题,而非结构性问题。
Laura 提出了以太坊社区的一个重要担忧:EF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被批评为"非竞争性"、"等待用户自己上门"、甚至"轻视 DeFi"。在社区已经意识到需要主动获取用户(无论是普通消费者、企业还是机构)的时代,EF 的保守似乎成了阻力。
Joseph 的回应是"礼貌且尊重地挑战"这一叙事。他认为 EF 选择了一条不同的意识形态道路——聚焦于可信中立、隐私和审查抵抗——虽然沟通不佳,但这建立的根基是不可替代的。"我宁愿要一个可信中立的基金会,一条从未宕机的链,真正多样化的客户端,以及实际的经济安全性"——这些积累的优势远远超过暂时的叙事劣势。
他的论证可以这样总结:EF 的"非竞争"姿态不是弱点,而是原则。在一个集中式基金会可以随意改变规则的行业,EF 因为持有不到 0.5% 的 ETH,所以"不能改变游戏规则"。而 Eth Labs 和以太坊 Institutional 的成立,恰恰是在保留这些原则的同时,补充了生态曾经缺失的行动力。
Joseph 提出了一个清晰的分析框架:在资本市场的用例中,决定胜负的不是 TPS(每秒交易数),而是一组更基本的属性。
| 指标 | Ethereum | Solana |
|---|---|---|
| 验证者数量 | 100 万+ | < 800 |
| 客户端多样性 | 5-6 个独立实现 | 92% 单一客户端 |
| 稳定币市场份额 | 50%+ | 10x 差距 |
| RWA 代币化份额 | 55%+ | 远落后 |
| 网络攻击成本 | > 500 亿美元 | 低得多 |
| 宕机记录 | 从未宕机 | 多次宕机 |
他的结论直截了当:"所有关键要素——运行时间、流动性、开发者社区、组合性——以太坊遥遥领先。" Solana 会有自己的赛道,但资本市场的基础设施需求与以太坊的独特属性高度契合。
以太坊 Institutional 的团队此前在 EF 内部已经接触了超过 500 家金融机构,举办了 40 多场教育研讨会。他们拥有关于机构决策过程的第一手数据。
根据 Joseph 的描述,机构的核心关切不是"哪条链更快"或者"谁的代币涨得更多"。他们问的问题是:这条链会不会宕机?有没有单一控制点可能被政治势力挟持?监管机构怎么看?应该选择主网还是 L2?流动性是否足以支撑我们的规模?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指向以太坊——但前提是有人能够以中立、可信的方式将信息传递给他们。
这就是以太坊 Institutional 的定位:一个"前门"和"一站式学习入口"。它的角色不是代替 Etherealize(Danny Ryan 和 Vivek 领导的机构推广团队)或企业以太坊联盟(EEA),而是在一个日益分布式的生态中提供协调——"一系列节点",没有任何单一方控制。
访谈的最后一个话题转向了 SharpLink 自身的商业模式——作为一家公开上市的 DAT(Digital Asset Treasury,数字资产金库公司),它与 Michael Saylor 的 MicroStrategy(现更名为 Strategy,代码 STRC)属于同一赛道,但路径截然不同。
Joseph 首先对 Saylor 表达了敬意:"他创造了一种新的加密资产持有方式——除了现货和 ETF 之外的第三种选择,即公开股权。"但关键区别在于资产性质:比特币不产生原生收益。因此 BTC DAT 要想创造超额回报,必须通过复杂的金融工程——可转债、优先股、或两者的组合——来"金融化"自己的股票。这使得 Strategy 在当前市场调整中处于 Joseph 所说的"相当棘手"的境地,其频繁的资本运作公告也给市场带来了不确定性。
那些采取了"奇怪结构"的 DAT——比如开始出售 ETH、投资房地产或代币化飞机引擎的——要么从未起飞,要么已经转型。Joseph 的态度很明确:先把企业的根基打稳,再考虑复杂的资本结构。"先稳定运营再叠加资本结构,这对投资者是正确的做法。"
以太坊的模块化结构经常被批评为碎片化和缺乏协调。Joseph 的回应反转了这一框架。分布化是故意的。EF、Eth Labs、以太坊 Institutional、Etherealize、EEA 各自有独立的董事会、独立的路线图、独立的资金来源——这不是组织的失败,而是设计的成功。
在一个集中式竞争链中,代币持有、客户端开发、验证者运营和商业推广都受同一方控制。表面上的"高效"掩盖了一个根本性的脆弱点:一旦控制方出现问题,整个生态系统就面临系统性风险。而以太坊的分布式结构确保了没有任何单一方可以改变规则、挟持网络、或成为不可替代的依赖。
Joseph 承认这需要一个协调层——"但不需要一个控制层"。Eth Labs 和以太坊 Institutional 的相继成立,可以视为这个协调层开始成形的标志。它们的支持者(Joe Lubin、Tom Lee、SharpLink)作为生态中最大的 ETH 持有者之一,选择以"善意管护者"而非控制者的身份参与,这在加密行业的历史上是一种独特的治理实验。